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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丰:乡村性别文化的“三大革命”

时间:2014-01-27 09:22:55  来源:2014-01-14 中国妇女报   作者:2014-01-14 中国妇女报 2014-01

 

编者按
乡村性别文化是衡量乡村性别平等情况的重要指标,也是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重要内容。随着我国现代化进程的加快,一方面,各地政府和社会组织以落实男女平等基本国策为契机,在乡村社会进行了一系列推进性别平等的有益探索,无论是促进农村妇女参政议政还是变革具有性别歧视的村规民约,乃至促进农村妇女社会组织建设等方面,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不少地方乡村性别文化的自然变迁也打破了传统性别文化的刚性结构,促进了乡村性别文化建设。另一方面,也应该看到,改革开放以来经济的发展在部分地方并没有带来性别文化建设的同步发展,沿海部分乡村,修建祠堂、家谱和认祖归宗等男权文化大势兴起,男孩偏好的文化甚至有进一步反弹的趋势。在部分地区,性别平等的宣传倡导还没有深入到文化层面,这都为乡村性别文化建设带来了较大的挑战。
为了进一步贯彻落实党的十八大坚持男女平等基本国策,保障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重要精神,自2014年1月起,《新女学周刊》将陆续刊发中国乡村性别文化变革观察报告系列,在全国筛选出10个乡村性别文化建设的典型案例,对乡村性别文化建设的行动实践和经验进行总结、推介,期待为中国乡村性别文化建设提供借鉴。
安徽省长丰县以“姓氏革命”“民风民俗革命”和“公厕革命”为主要内容的乡村性别文化“三大革命”,形成观念变革、制度创新、政策拉动的合力,是推进社会性别平等意识主流化的有力措施,是治理出生人口性别比失衡的治本之策。
  近年来,学界开始反思“打击两非”和“关爱女孩行动”对治理出生性别比失衡的作用,生男偏好是果,树的根基是父权制。“关爱女孩行动”起到了一定的遏制作用,但收效不大。“打击两非”,不但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人们“不生男孩不罢休”的生育偏好,反而在各地出现了一个越“打”越旺的“两非”市场。2008年中央党校妇女研究中心与原国家人口计生委合作立项(简称课题组),选定11个出生性别比失衡的重点省进行性别平等培训,将加强村民自治和推进性别平等紧密结合起来,积极推动妇女参与公共事务的决策和管理,推动在村规民约中特别是在涉及集体资源分配问题上充分体现性别平等原则,这是从源头上消除性别歧视和实现男女平等的关键举措。
  2012年中国/联合国人口基金第七周期性别平等与公共参与子项目,进一步将合作式的政策倡导推广到安徽省长丰县、陕西省武功县和江西省靖安县。结合课题组在河南省登封市的探索经验和成果,基于调查研究和干部培训,长丰县计生委在当地积极开展行动探索,瞄准了修订村规民约、综合治理出生性别比失衡的两个突破口:一是纠正原有村规民约中具有性别歧视的规定,提高妇女的参政比例,保障男到女家落户的平等村民待遇,保障离婚、丧偶妇女的平等权益;二是制订推进社会性别平等的倡导性规约。从改变婚俗婚制、养老送终模式入手,倡导姓氏改革、婚俗葬俗等民风民俗改革。课题组在试点村创新社区调研发现,修订村规民约后的执行力度及效果显著。 
               “姓氏革命”淡化父姓意识
  引导新生儿可以随父姓,也可以随母姓,对随母姓的给予一定的物质或精神奖励,从而慢慢地淡化父姓意识,弱化并纠正以父系为中心的家庭财产继承和社区资源分配规则。在创新社区,根据修订后的村规民约,村两委对随母姓的家庭给予每户1000元奖励,目前共奖励随母姓23户。
  60岁的经世平,是一名普通农村妇女,没上过学,主动提出让女儿随自己姓,丈夫和公婆很快同意。儿子刚出生时随丈夫姓,但登记户口时,丈夫说“俩闺女都跟你姓,小子也跟你姓得了。”于是,三个孩子都随了她的姓。后来大孙女随了爷爷的姓,二孙女随了妈妈的姓。成为当地口口相传的两代随母姓典范。修订村规民约后,村里印发了宣传单,建立QQ群(社区亲情e站),宣传倡导随母姓、男到女家落户等奖励政策。据反映,妇女对随母姓的倡导都表示支持,有些老人的思想也开始转变,“女儿好,还能给我洗洗,儿子才不管你。”
        “民风民俗革命”打破婚丧固化程式
  婚嫁和丧葬仪式是一种固化的程式,深植于从夫居的父权制婚姻制度中。修订之后的村规民约旨在打破这一固化程式,“树立婚育新风,推进婚俗改革,提倡文明节俭的婚礼,倡导集体婚礼。凡男到女家的婚礼或集体婚礼,社居两委给予支持和奖励。”“实行殡葬改革,提倡公墓安葬。葬礼力求节俭,推进葬俗的男女平等。纯女户老人的葬礼,社居两委给予支持和帮助。”
  随着年轻劳动力外出务工,婚居和婚嫁模式都在悄然发生变化,在城区买房、在酒店举办婚礼等方式开始流行。相比之下,丧葬革命的阻力更大。据课题组在长丰县的调查,喜欢男孩的诸多理由中“养儿防老”占比最高,为52.6%。改变传统的丧葬仪式,面临比婚嫁仪式改革更大的阻力。
  目前,已有一例独女户为父亲养老送终的突破。现年20岁的杨丽,自幼丧母,由父亲杨孔修独自带大。2012年10月,杨丽在合肥打工期间,得知父亲查出了癌症,夫妻两人都辞了工作照顾老人。问起村民,都称赞杨丽的孝顺,“熬了八宝粥,一勺一勺喂她父亲”,也让村里人都很敬佩和羡慕,“你一个女儿,你也享到福了。有儿子的,也有受罪的,老了病了没人养活。”2013年8月2,老人与世长辞。杨丽的叔叔安排自己儿子为大伯顶棺下葬,杨丽不同意:“这是我父亲,你们能办的,我也能办。”这也得到了杨丽堂叔的支持。堂叔是村民代表,刚参加完村规民约修订,“我们村刚修了村规民约,提倡男女平等!”从摔火盆、斩鸡头、扶棺到顶棺下葬,都是杨丽亲自操办,“一开始不敢‘斩鸡头’,后来也弄了。我弄了,他们也就没说什么了。”
           “公厕革命”重新分配公共资源
  提高公共厕所中女厕蹲位配比,需要一个立法、修法、建筑和改造的过程。它是基于性别平等的理念,从空间、公共资源分配等领域体现社会性别平等。《中国妇女发展纲要(2011—2020年)》提出“推动城镇公共厕所男女厕位比例与实际需求相适应”。长丰县住建局、规划局、县人口计生委出台《关于在全县公厕规划建设中充分体现社会性别平等的通知》,按照1∶1.5以上的比例改造公厕。2013年,县财政安排专项资金262.5万元,完成改造公厕24座,含9所学校公厕(计划改造全县21所学校),规划设计了18处独立式公共厕所。并张贴统一标识,倡导社会性别平等。
  在县乡村三级推进公厕革命的意义,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村庄公厕改造,迎合了当今农村妇女走出家庭,参与公共事务的趋势和需求。调研发现,外出打工返乡的妇女普遍表示,如今厕所蹲位更加方便了;二是通过县级各部门、乡村及学校的联合推动,使得基层干部和教师反思过去男性为中心、却毫无察觉的公共资源分配规则,培育其社会性别平等意识。县领导逐渐将性别平等理念注入全县经济社会建设,并将性别平等理念注入了2013年“十二五”中期评估中。
  长丰县以“姓氏革命”“民风民俗革命”和“公厕革命”为主要内容的乡村性别文化“三大革命”,形成观念变革、制度创新、政策拉动的合力,是推进社会性别平等意识主流化的有力措施,是治理出生人口性别比失衡的治本之策。(作者为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博士后王晓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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